公开四肖中特|刘伯温四肖中特四

“城市偵探”何志森

  這些中國未來的設計師們,給黏在人行道上的蝸牛設計了逃生通道;他們咒罵盲道,學習盲人靠街角氣味濃重的小吃店尋找方向;他們給賣糖葫蘆的阿姨設計了躲避城管的逃跑路線,和一輛能夠上廁所的小販賣車……

作者:本刊記者 何焰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19-03-23
  如果“紅了”就算出道的話,到2019年3月11日,何志森出道整一年。
  這一年里,各行各業都有人跑來要當他的學生,經濟學家、黨校校長、社區大媽、明星、作家、保安、心理醫生、酒店經理……如果正好有工作坊,何志森就把人收下,和大學生放在一起教,教他們“閱讀”。一期大概2周,和過去4年里只教大學生的時候一樣,只要是學術性的工作坊,就不收錢。
但不是閱讀書籍,而是閱讀城市,閱讀人。
  因為何志森是一位建筑設計師。他是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的老師,也是Mapping工作坊創始人,同時還是廣州扉美術館的館長。
2014年,從墨爾本皇家理工大學博士畢業以后,何志森放棄了去康奈爾大學任教的機會,回到中國,在各大高校開展Mapping工作坊,一直“背包”行走,流浪任教。他聲稱自己有一種“叛逆”的建筑主張,想走遍全國高校,“留下火種”,卻意外在2018年3月11日的“一席”演講中,將“星星之火”灑向了全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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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海尿壺
  何志森“閱讀”的方式聽起來很簡單,但也有些不尋常—跟蹤,而且不止跟蹤人類。
  比如,何志森曾經住進上海的弄堂里,好奇過為什么這里那么多尿壺,他跟蹤拍攝了大量的照片,發現照片里很多人都提著尿壺在聊天。他想閱讀這條弄堂,選擇從尿壺入手。
  原來,這條弄堂老舊,沒有家庭有衛生間,所以每家每戶都使用尿壺,但由于尿壺的容量限制,居民必須按時清倒。倒尿壺就要出門,出門就會與人相逢,而一天相逢數次,不可能不聊天。于是尿壺成為弄堂里一個游動的因素,它促使這一塊空間變得熟絡熱鬧。
  即使尿壺激活了一塊社區,即使何志森閱讀了它,那又怎么樣呢?這里馬上要拆遷,尿壺是一定要被淘汰的,難道要提倡以后的房子都不建衛生間了嗎?
  “但以后的設計師們是不是可以想一下—‘新的尿壺’是什么呢?”何志森說。也許,這個在今天看似無用的信息,可以在明天轉化為一個有趣的設計,關乎社區營造,建筑與人的關系。
  像偵探一樣,發現城市建筑與人之間的隱秘關系,這就是何志森閱讀城市的方式,他把這種方法叫作Mapping。
  所謂Mapping,即是在一個固定的城市或場域里,選擇一些“小”而常被忽略的對象,不僅是上述的尿壺,還可以是各種特征的人、動物、器具,甚至是氣味。長時間跟著它,觀察它,把自己“變成”它。以其目光,去重繪一幅城市地圖,發現一些“近在眼前”卻很少“被看見”的關系,并將這些隱秘的關系考慮到后期設計中去。
  在過去5年的近60次Mapping工作坊里,何志森帶著學生跟蹤過幾百個對象,比如濕地公園的蝸牛、城中村的盲人、廣場上賣冰糖葫蘆的阿姨,還有公共廁所里的黃色小卡片。
  當建筑系的學生們變身“蝸牛”“盲人”“小販”和“黃色小卡片”時,一些事情正在悄然地發生變化。
  這些中國未來的設計師們,給黏在人行道上的蝸牛設計了逃生通道;他們咒罵盲道,學習盲人靠街角氣味濃重的小吃店尋找方向;他們給賣糖葫蘆的阿姨設計了躲避城管的逃跑路線,和一輛能夠上廁所的小販賣車;他們撥通了黃色小卡片上的電話,去觀察站街女的一天,在感到悲苦卻無能為力時,一個高個子男孩沒忍住,在夜晚崩潰大哭。
  何志森清楚地知道,Mapping是一種國外普遍應用,國內仍不被關注的建筑訓練方法,它很簡單,卻很重要。它逼著學生去現場體驗,而且要敏感,擁有一份同理心。
  “不變成賣糖葫蘆的阿姨,學生們永遠不知道廁所有什么意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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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為什么要考慮他們
  “我們為什么要在設計的時候考慮小販這個群體?”
  “給小販設計逃跑路線,真的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嗎?”
  非常多的質問,來自媒體,來自社會,來自工作坊的學生。他們不懂:城市難道不是把人裝進去就好嗎?我們為什么要考慮每一個人,而且是那些隨時可能被城市管理“取締”的人,比如小販?
  尤舒蓉是何志森在中國第一個Mapping工作坊的學生,如今早已畢業,是廈門市規劃委員會的副主任科員。她向《南風窗》記者回憶一個場景,2010年的自己趴在學校的圍墻上,一根竹竿上從圍墻外捅進來,上面掛著盒飯。她熟練地把盒飯取下來,把錢裝回袋子里,遞給圍墻下的外賣小哥。一次買賣完成了。
  尤舒蓉嘿嘿一笑,有些害羞,但又看起來很快樂,她說:“因為我們需要小販,而小販也需要我們。”
  李媛說,“因為Mapping不‘取締’最平凡的具體的人的需求。”即使我們的政府,我們的某些建筑師也許那樣做過。李媛是西安美術學院建筑環境藝術系的副教授。該系曾在2016年邀請何志森開展過一次Mapping工作坊,李媛是何志森的助課教師。當初何志森只在西安待了2周,后來李媛卻把Mapping工作坊在西安堅持做了幾年,“還會繼續做下去”。
  這些人和何志森,大抵是相通的。他們用行動幫助何志森,回答外界的質疑。
  何志森說,Mapping工作坊的最大作用,不在于給小攤販做一輛車、設計一條逃跑路線,而在于讓建筑系的學生們擁有一顆敏感的同理心,喚醒學生在設計時關注“人的需求”。學生們是未來的建筑設計師,懂得如何“張開眼睛看,豎起耳朵聽”每一個城市使用者的需求,有利于他們設計出“更有愛”的設計。
“好的設計一定是撫慰人心的。”小販的命運,不歸建筑設計師來改變,但他們的城市使用感,建筑設計師們一定可以改善。
  但問的人實在太多了,“一席”演講結束之后的三天里,何志森接到了一百多個采訪電話,有人說感動,有人來獵奇,也夾雜著一些質疑。“怎么沒有實體建筑作品啊?”“你的結論是什么?”“你的情懷,誰來買單?”他拒絕了絕大部分的采訪,發了一封公開信,“希望粉紅,不是網紅”,一副受“寵”若驚的樣子,打趣說:“行不行啊,不行我就回澳洲了。”
  何志森當時很困惑自己為什么會“紅”,難道是自己在“一席”的演講時展現了過人的口才和黑色幽默嗎?顯然不是。在那短暫的36分47秒中,他的站姿僵硬,只有一只控制翻頁筆的手在動,普通話的口音很重,前幾分鐘一直在害羞,低著頭。
  但這一年時間里,何志森逐漸明白了,他一直在Mapping,所以一直有故事,即使他笑著說,但這些故事里對于當今城市建筑缺乏同理心的批判,仍舊有如尖刀一般。
  他可能是戳到了當今中國城市和建筑的公共痛點。
  社會太大了,生命太渺小,尤其在中國的建筑設計上體現得淋漓盡致、簡單粗暴。大家有多關注何志森,就有多需要一個溫情的建筑。
  而各行各業趕來跟何志森學習的人,告訴何志森,要學習同理心,不僅僅是建筑行業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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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直到遇到了Jason
  何志森的英文名叫Jason。
  他在澳洲待了20年,普通話疏于練習,英文卻很好。回國之后,“志森”只有家人在叫,學生們和同事、朋友一樣,叫他Jason。
  《南風窗》記者在采訪期間,發現了一個高頻出現的句式,叫作“直到遇到了Jason……”
  “我在國內做民間自發的城市演變的研究,一直很迷茫。直到遇到了Jason,我就知道,有希望了。”
  “我從來不知道學習建筑可以那么地快樂,直到遇到了Jason。”
  “我以前是個瞎子,有眼睛不會看,有耳朵不會聽,直到……”
  “我也是老師,我們不是看不到另外的世界的人,也可以看到。但Jason一來,就好像都不一樣了。”
  這是一種真誠而熱烈的表白,何志森自己也在講座中調侃過,“大家不要這樣,搞得我像在洗腦”。
  有學生看不懂這份熱烈的由來,懷疑他真的給建筑系的學生洗腦,畢竟何志森幾乎不講商業案例,只講一些虛頭巴腦。
  一個“如何評價何志森博士”的知乎提問,答案千奇百怪,熱愛與批評都十分激烈,后續驚動了國內許多建筑院校的老師參與討論,包括北京大學景觀設計學研究院副院長李迪華。他為此事第一次注冊知乎、發帖,標題是“善良的人需要被正直地對待—和質疑何志森的朋友商榷”。
  在這個知乎提問下,還有一條簡短的回答。如何評價何志森博士?—“一位少有的好老師,一個在我建筑啟蒙道路上真正影響過我的老師。他洗我的腦洗得很深,也因為這樣,我最后沒有放棄建筑這條道路。”
  何志森不知道這位知乎網友是誰,是在哪座城市的大學里與自己相遇的,但知道他一定是自己的學生之一。他認為,這是教育的意義。當然不僅僅是個人得到認可的欣慰,而是他可以跟自己確認,把Mapping帶回國是“值得”的,有人因為他,而真正地愛上真正的建筑了。
  什么是真正的建筑呢?何志森認為,一定不是拍張衛星圖就開始畫圖,“插蠟燭”似的設計,一定不是“安上輪子就能跑”,放哪都行的大樓,一定不是速度勝過一切,把舊的生活方式全部掃蕩掉的建筑,也一定不是爺爺奶奶永遠也不想住進來的新房子。
  何志森描述自己心目中的設計,“微乎微乎,至于無形”,不必大拆大建,盡量通過小的改動來營造空間,設計人與人之間、人與場所之間、人與建筑之間的關系。
  如果考慮到建筑和人一樣具有“壽命”,不得不推倒重建的話,何志森也可以設計出一座實體的建筑。他心目中的理想,叫作“未完成”。
  “如果以后我做一項設計,將永遠不會把建筑做完,永遠保留使用者能夠多次再設計的可能性。”這樣的建筑才是能夠和人一起生長的。
  李媛見過何志森在工作坊里給學生上課。他的言語并不多,但李媛總覺得激動,好像看到火苗,讓人相信城市不總是冷冰冰的。
  “就像那句老話,教育就是一棵樹搖動一棵樹,一朵云推動一朵云,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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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想成為他
  常常有人問何志森的作品在哪里,他們跟何志森伸手要看,有沒有什么“看起來像座建筑”的作品。
  “大誤!”學生陳灼說。“Jason過去用牛奶箱改造街區,小小的改動就能營造社區關系,就是一件很棒的作品。”建筑作品不一定要推倒舊的,再建起一座新的。這是30年興城運動之后,國人認為建筑就必須要大興土木的偏見。
  陳灼所說的,是何志森的想法之一。但何志森還覺得,學生也是他的作品,比如陳灼。這些被何志森點燃過的學生,如果未來去當建筑設計師,能夠做出具有同理心的美妙作品的話,那何志森認為自己也是間接的參與者。對于何志森來說,教書就是實踐。
  但陳灼偷偷告訴《南風窗》記者,自己以后想去當老師,像Jason一樣。
  這是一個類似于魯迅東渡學醫,卻棄醫從文的故事,如果有什么不一樣,那加一個前綴:“遇到Jason之后……”
  陳灼本來是2013級武漢大學建筑學系的學生,遇到Jason之后,他的人生開始發生一些變化。2016年,他從武漢大學休學,思考自己為什么設計,最后決定重新申請世界上最好的建筑院校,英國建筑聯盟AA學院。他在2018年入學,重新從大二讀起。求學路充滿磨難,前途卻正光明。可陳灼如今又萌生念頭,畢業后想去當老師。
  陳灼是個內向的男孩子,他的新主張,何志森并不知情。反而是對于陳灼的輟學,何志森一度充滿愧疚。
  起因是陳灼把何志森的“那一套”運用到了課堂上,在一次大作業中,陳灼“不想一拿到任務書就平面、立面、剖面開始畫,想去當地看看,我在為誰設計房子”。陳灼去了,但回來后老師批評他,前期調研花費的時間太長了。因為大部分同學都是從網上搜集資料,就開始畫圖了的。
  陳灼已經知道自己在為誰設計房子了,他沒有辦法再在幻想里畫圖,“學校讓我感到困惑,到底什么是設計”,于是他休學了。
  陳灼接受《南風窗》記者采訪的時候,已經開始新的求學。“原來Mapping在國外真的是很基礎的建筑訓練方法”,而且AA學院要求學生用1年做1個設計,在國內的高校,類似的設計普遍是1年做4個。
  陳灼不確定哪一種速度和方法更適合中國,也說不清當初老師批評自己對不對,但對于休學,陳灼如今認為是對的。當初并不是很有底氣,但還是那樣做了,就像何志森常說的一句話:“叛逆才有新的可能性。”
  陳灼自認為是一個非常“科班”,而且內向的人,“但Jason不同,Jason完全地浪漫、自由。”
  陳灼把當初何志森去武漢大學做Mapping工作坊時的海報找出來,他告訴記者這張海報的故事。因為何志森的鼓勵、啟發,他探索了一種之前完全沒嘗試過的制作方式,所以它很好看,陳灼很喜歡。海報的主題叫做“規劃的混亂”。
  記者向何志森說起此事。卻和何志森的印象完全錯位,他只記得彼時自己剛當老師,“粗暴”地打斷過陳灼的海報設想。
  他在此后的幾年里,一直在為此愧疚。
  我也在學習當好一個老師。”
  何志森說,“向學生學習,去觀察學生,就會成為一個更好的老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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